2025年11月，作为覆盖全球约1/3人口和经济总量的世界最大自贸区，《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》（RCEP）迎来签署五周年。这一重要平台不仅推动东亚与亚太经济版图重塑，也大大加快了中国对外开放的步伐，提升了区域内各国参与世界经济治理的能力。可以说，RCEP已成为中国以及区域经济最具战略意义的制度平台之一。 

2025年6月27日，来自全球各地的客商参加第四届RCEP区域（山东）进口商品博览会

　　区域经济增长的加速器 

　　RCEP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改变亚太地区的经贸运行方式。它最显著的影响体现在区域产业链与供应链的重新组合上。 

　　过去，东亚地区虽然形成了紧密的制造分工体系，但由于原产地规则相互独立，企业在跨国采购零部件时往往难以自由组合，稍有不慎就可能失去商品以优惠关税进入目标市场的资格。RCEP的统一原产地累积规则改变了这一状况，使企业能够在区域内更加灵活地配置生产要素。例如，一部电子产品主板来自中国，摄像头由韩国供应商提供，芯片由日本企业生产，最终在越南完成组装。只要符合协定规定的累积比例，产品就能被认定为“RCEP原产”，在区域内享受关税减让。RCEP有15个成员国，这意味着企业生产组织方式从过去的“单线布局”逐步走向网络化、区域化，更愿意在区域内进行生产资源的配置，从而有利于区域内各缔约方经济的快速发展和供应链韧性提升。 

2025年5月9日，第二届湖南（怀化）RCEP经贸博览会在湖南怀化开幕。来自马来西亚、泰国、老挝等RCEP成员国的企业带来了当地的咖啡、茶叶、红酒、水果等特色产品参展。图为消费者来到缅甸展厅选购工艺品 图/中新社记者 杨华峰

　　从贸易数据可以清晰地看出RCEP带来的巨大利益——2023年，RCEP区域内贸易额达到12.6万亿美元，约占全球贸易总额的30%。在全球贸易增速趋缓、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，这一增量尤其振奋人心。中国与RCEP成员国的贸易额在2024年超过13万亿元人民币，贸易规模连续多年占中国外贸总量的1/3以上。与此同时，区域内投资活动也空前活跃，日本和韩国对东盟和中国的产业投资较疫情前都有较大增长，越南、马来西亚等国成为全球电子信息产业链提升最快的节点。种种迹象表明，RCEP不仅大幅推动贸易增长，也有助于各成员国吸引世界资本，为全球价值链结构注入新的活力。 

　　改善民生的新动能 

　　RCEP签署五年来，对居民生活的影响是实实在在、可感可触的，体现在商品价格下降、消费选择增多以及消费体验提升等各个方面。 

　　关税降低是最直观的变化。比如，随着协定逐步实施，来自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乳制品价格都有明显下降，消费者能够以更低的成本购买到优质乳品。来自东盟的热带水果，如榴莲、山竹、火龙果，由于关税减让和供应链效率提升，大大提升了中国消费者的购买热情和生活品质。同样，日本和韩国生产的小家电、化妆品等商品也因关税下降与运输成本降低，进入了更多东南亚消费者的日常生活。这些细微却真实的变化，使区域居民在日常生活中能够以更少的支出获得更丰富的选择。 

　　农产品贸易的快速增长也让区域农业受益显著。RCEP推动区域农产品从单一的基础贸易向加工、品牌、冷链物流等全链条升级，带动大量就业并提高农户收入。例如，越南2025年8月份果蔬对华同比增长15%，前八个月占其出口总额的60%。泰国、澳大利亚、新西兰、马来西亚等国的农产品也大量出口到中国市场。这种互利的农业贸易不仅让消费者的餐桌更加丰富，也是真正意义上的“让农民分享自由贸易的红利”。 

　　更值得关注的是，数字贸易的扩张正在改变区域消费模式。RCEP的生效加速了跨境电商在成员国之间的发展，东盟国家的跨境电商用户数量每年都以20%以上的幅度增加。随着区域物流节点的不断完善，马来西亚产品只需几天即可抵达中国，中国面向东盟的电商配送速度也显著加快。购物不再受国界限制，区域居民的消费方式因此改变，一个区域消费共同体正在形成。 

　　推动中国高水平开放的重要平台 

　　对中国而言，RCEP的意义不仅在于扩大进出口规模，更重要的是推动对外开放从“商品贸易”迈向“制度型开放”的新阶段。在过去五年里，中国企业对RCEP规则的使用能力不断增强。截至2024年，全国贸促系统RCEP原产地证书签证金额达219.63亿美元，签证份数共计64.74万份，越来越多的企业能够熟练运用协定条款降低成本、扩大市场。中国在通关便利化、知识产权保护、负面清单管理等方面与区域规则逐步接轨，自贸试验区与海南自由贸易港成为中国对接高标准规则的试验场，其政策创新与制度安排正在为全国范围的制度升级提供经验。 

　　另外，RCEP还深化了中国与东盟、中日韩之间的产业链协同关系。中日之间首次建立双边自由贸易协定关系，使两国在高端制造、关键材料、技术产品等领域的贸易更加便利。中国对日本和韩国的中间品出口近年来保持高速增长，与东盟国家在电子制造业、家电产业、汽车零部件产业中的合作层次也不断提升，随着这些合作的深化，中国的供应链韧性和产业链竞争力也进一步增强。 

　　RCEP促进了中国优势产业的快速发展。例如，中国新能源汽车在东南亚市场的销量保持高速增长，光伏组件在多个东盟国家的市场占有率超过60%，中国生产的大飞机在东盟市场获得突破进展等。这些增长背后，是中国企业利用RCEP制度优势不断优化供应链布局、提升国际竞争力的结果，RCEP已经成为中国企业“走出去”的重要平台。 

　　未来面临挑战与机遇并存 

　　尽管成效显著，但RCEP的未来发展也面临复杂挑战。首先，区域内部发展不均衡的问题依然突出。一些东盟最不发达国家在通关效率、监管体系、标准制定、数字基础设施等方面存在短板，使它们在产业链中的参与度有限。这不仅可能影响协定整体的运行效率，也不利于区域长期的均衡发展。因此，加强经济技术合作，帮助这些国家提升制度能力和产业基础，是未来RCEP能否进一步深化的重要前提。 

　　其次，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对RCEP的利用程度仍需提升。尽管RCEP规则清晰，但实际操作中一旦涉及原产地累积、关税减让进度、合规申报等复杂内容，中小企业往往缺乏专业的应对能力，导致协定利用率偏低。如果这一问题长期存在，将不利于协定红利的全面释放。未来，各国政府应提高RCEP规则的数字化、智能化水平，降低使用门槛，让更多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从中获益。 

　　此外，全球贸易正在进入数字贸易、绿色贸易和供应链治理的新阶段，RCEP要顺应趋势完成规则升级。尤其是当前各国对供应链安全的重视日益提高，区域内各成员应该建立跨国供应链安全协调机制，以应对突发事件和跨境风险。 

　　展望未来，RCEP不仅是区域合作的重要平台，也可能成为推动构建更高标准亚太自贸区的制度基础。随着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（CPTPP）、印太经济框架（IPEF）等机制的发展，亚太地区的规则竞争正在加速。如果RCEP能够在保持包容性的同时不断提升规则质量，它将成为区域最具影响力的自贸安排之一，为更大范围、更高层次的经济一体化铺平道路。 

　　五年来，RCEP从一个文件变成推动区域经济增长、改善民生、深化开放与稳定全球供应链的关键力量。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上升、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，它为区域合作提供了难得的确定性，也为全球经济注入了新的动力，成为推动世界经贸格局重塑的重要制度引擎。　　  

　　卞永祖 耶鲁大学访问学者